随便看看吧

一块名叫“绺绺”的地

来源:lzwhsl    发布时间:2018-02-13 14:40:48



北风呼啸而至,漫山遍野呼呼地刮。


但毕竟已是春天,春风如同严父,虽然粗狂,宽大的手掌拂过时,南面山上的积雪也开始悄悄融化。走在故乡的田野边,不时会有雪水汩汩流动,如一首童年的歌谣。


我要去村庄南面叫“白家湾”的山坳里看一块地,山里地形复杂,千沟万壑,就是同一条沟也七岔八弯,但故乡人对于地形的命名却形象具体,虽然简单,却丝毫不影响所指准确性,甚至能精确到任意一块田间地头。


比如“白家湾”,就是先前住过一户白姓人家;“寨科湾”,从那条路翻过去就到了寨科村。信步走在山路边,好多熟悉的景物像一个个多年未见的朋友,有着久别重逢地欣喜。


脚下的泥土已变得松软,富有弹性,我把手中的铁锹插在地头。这块地,在我出外谋生的年月里,父亲曾把它送给邻居耕种,我清楚记得它的名字—“绺绺”地。童年有限的阅历与知识,使我不能准确解读他名字的由来,多少年过去了,我逐渐苍老的记忆里,似乎在一个角落,尘封着童年的所有过往,那扇门经年累月的关闭着,记忆的门锁也早已锈迹斑斑。


而现在,当我伫立在这里,似乎一瞬间,关于故乡的所有人和事,关于这些沉默的土地与土地之上更替变换的庄稼,都变得清晰可见:半截田埂,一朵枯草,雨水常年冲刷过的坑,甚至,一声熟悉的鸟鸣,都是开启我尘封已久心门的钥匙。


我退远一些,跨过一条小沟,站在李家的地埂边,那片“绺绺”地便一览无余地呈现在我面前,狭长的一绺,在向西南拐向山根的地方突然变得开阔,成为一个半圆,像一只浮在水面的蝌蚪,又像一个扣在案板上的勺子。


故乡十年九旱,地里的庄稼也难有好的收成,狭长的地边更易被杂草侵袭、老鼠祸害,也会有来来回回路过的牲口叼食,所以大多时候,只是在地中间或半圆形的那端庄稼葱茏茂盛,其他的一半饲养了别物。


六月的早晨,我从梦中醒来,光着脚丫,手里提着一小小布兜,那里面装有给犁地的父亲的干粮,大多是一小瓶凉开水,几块巴掌大的饼子。




父亲坐在地头休息的时候,我会扶着和我一样高的犁把走在新翻的柔软黄土里。


很好耕的,只要你把步犁前端划过靠里半尺,扶着走就成,父亲坐下来,摩挲着卷一棒烟。


驴停在原地,任凭我喊叫,我双手把着犁把,腾不出手来挥舞鞭子。我把犁把松开,拿起鞭子绕过步犁,抽出一鞭,还没来得及扶好犁把,驴已经拉着浮出地面轻飘飘的犁铧走出好远,我扔掉鞭子,小跑跟上。


耕地不拿鞭,和念书没笔写字一样。父亲用沾满尘土的大手摸过我的头顶,我懊恼地撇开犁把,坐在微凉的晨光里,把脚丫埋在新翻的柔软黄土中。远处翻滚着成熟还未收割的金黄色麦浪,细细的麦芒摇摆着,在太阳光的映照下,像千万只绣花针,织出一副迷人的画面。


然而大多时候,我美好的想象总会被父亲打碎。


他容许我在地里胡乱想象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他耕地的两个来回,现在想来,长长的地头,那两个来回的时间也至少在半小时以上。


我极不情愿地从遐想中回过神,脚手并用地在地里捡起父亲扔在一边的白色草根,越是靠边的地方,草根越多,白白嫩嫩,掐一下,会有浓白的汁液流出。

父亲停停走走,不放过哪怕一小段,认真程度丝毫不亚于我改正作业本上的一道错题。


那些被晾晒在路边的白色草根,有着极强的生命力,父亲一年年地翻捡、一年年地铲除,但每年春天它们比庄稼更守时,它们是庄稼一辈子的敌人,也毫无生息地消磨掉了父亲大半辈子的美好时光。


靠边不养活人的庄稼,从来都有一排,残缺不全地立在那里,在成熟收割的季节里,我曾很多次咒骂杂草、野驴、黄鼠以及祸害过它的一切生物,也曾很多次地埋怨过父亲,与其年年颗粒无收,不如索性撇开一排。可年轻的我,哪里知道人世间隐秘的自然法则。


就是那一排,曾被我无数次诅咒过的颗粒无收的庄稼,像一排列队的残兵,坚守着地中间那些被过往所有人赞美的小麦、大豆或者骄傲的土豆花,当所有不熟悉耕作的人看着那些像破损的城墙一样的庄稼大大感叹时,只有农人才清楚它存在的价值。


也许,当我开始手握镰刀,成为一个真正的农民时,才更能体会那一束束轻飘飘的秸秆中,埋葬着的希望、爱与五味杂陈。


那一刻,我站在初春乍暖还寒的大地上,把立在地头的铁锹深深插进泥土。在熟悉的大地,我要种上我熟悉的小麦,土豆还有大豆和高粱,我要年老的父亲陪我走在春天的田野上,像我小时候陪他一样。



作者介绍




王天云,绿洲文化沙龙成员。生于甘肃会宁,高中辍学后四处打工维持生计,亦工亦农,喜爱摄影旅游,写写文字,娱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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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王天云

图 / 网络

编辑 / 胡安

本期责编 / 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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